《青柴》全本免费阅读

熬糖的项目，青柴渐渐不去了，并非勘山太忙或者他犯懒。只是人人都有事做，他去了，反而像个无关紧要的闲人。

可青柴心里放不下，他看什么都想到熬糖，想得连梯子都忘记了。

跑山小队歇脚的工夫，青柴在旧册抄本上翻到一个标注，说是这附近有熊出没。

豺狼虎豹、蛇虫鼠蚁，跑山的人早惯了，背过常识练过爬树，身上也带着□□和报信风筝，警惕些就是。熊嘛，开春的时候最凶，冬眠睡醒就要吃蜜······

脑袋里忽然嚓地划过一道火星。

吃蜜······

熊要吃蜜······

“啊！吃蜜啊！熊吃蜜！”同行的人被突然跳起来的青柴唬一跳，差点拉弩放箭。

青柴听农事司说过，新粮收货后的试吃，需要先用鸡鸭猪狗做试验，无害了再给人吃。这是虞侯时候立的章程，为的是尽量减少风险。

那反过来呢？

不知道是什么东西，让走兽先吃了，再给人吃呢？

野兽的鼻子舌头，是天地间最灵的，它们需要在山川大河间的千百万种气味里，分辨出自己想要的。

人觉得涩的东西，它们吃了是什么反应？它们尝到涩味，直觉上会干什么——会去找东西补味！就像人吃了苦的，下意识想含块蜜饯。纵然味觉和人不完全相同，但它们补味吃的东西，不就是现成的解涩之物？

青柴把干粮三两口咽了，回程的路上不停地在脑海中打磨这个念头。

把失败的糖浆泼在兽道上，人躲在上风头，藏起来看！如此就不会被野兽发现。观察它吃完涩的，去啃什么、嚼什么、舔什么！

他像一阵风似的刮进分院，把想法倒给立项人和熟练匠师们。

“野兽吃的，人不一定能吃。可这是个方向，对不对？人不常嚼的东西，可能是因为没味道。所以咱别管人嚼没嚼过，先看畜生怎么解涩。”

“我去有野兽记载的几处，泼上咱们剩的涩浆，藏起来看。它们吃完涩的，去寻什么植株果子。寻着了，你们就有办法，把那东西采集了移植了，榨出来验出来！加到糖液里！”

工坊里一片寂静，青柴看大家的表情，也有点惴惴的，刚刚的兴奋劲儿退去了些。

······

年轻匠师先蹦起来！“兽径诱食！道理上说得通啊！老练的猎手进山，也会带上猛兽排泄物的发酵罐，用来驱赶野兽。利用野兽的嗅觉味觉，早有先例。”

博士倒是没那么激动，提了个醒。

“分院的笔记里有记载，三十年前有博士试过，吃食泼了三天，来的全是黄鼠狼，叼了就跑。你凭什么觉得，这次一定能行呢？”

青柴思索片刻，觉得成功几率仍然很大。

“咱们的糖浆废液，不用白不用，而且废液的杂质和气味，已经改良了许多。味道涩没关系，野兽闻到的是又香又甜的，就会跑来舔舐。”

“还有就是，那位博士创新可能是好手，但某在山里跑的时间久。什么时候哪条兽道，什么天气哪些走兽，这些对于引诱野兽也很重要。虽然前人可以借用猎手的知识，但终究不比自身经验直观。”

两个立项人最终同意了，让青柴领了涩浆，带着熟练的匠师进山去试试，只叮嘱了要注意安全。

第一次测试，麂子道。

日落前泼浆，衣裳也抹了泥巴，人攀上旁边的老栎树，拿藤条把自己捆在枝桠上。月上中天，兽道上传来窸窣声，一头母麂带着崽，嗅到了甜味，凑近浆洼，舔起来。

舔着舔着，头晃了晃——估计是反应过来涩味。母麂抬头，鼻翼翕动，在原地转了两圈，没能找到水源。

青柴连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把鼻子舌头惊走，心里咚咚直跳：补味！找东西补味啊！

母麂果然迈开腿，却没走远，就在附近的坡上，啃起一种爬藤的嫩叶来。嚼得极慢，但却吃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崽离开。青柴注意到幼崽没有舔浆，在母麂进食期间，吃的也不是同一种藤上的嫩叶。

这说明，他的猜想很有可能是对的。

天明的时候，青柴把那藤记录下来：三出复叶，叶缘有细齿，藤蔓带红丝。又和两个匠师一起摘了许多带回去，打算先移植试试。

第二次测试，野猪常出没的地块。

大野猪的反应更有意思——它连浆带土拱了个坑，拱出坑底的几种草根，嚼了又吐，似乎是只挑着其中一种细的咽下去。

青柴像个小偷似的，天亮的时候才去翻野猪的口水堆，分辨出哪种草断了半截，草根进了野猪的肚子。

匠师们也各有收获：锦鸡吃了涩浆，叼着几颗红籽吞了；獾最刁，舔两口就走，走时还把浆洼边的土刨回去盖住，一时不知道是嫌弃还是不嫌弃；黄鼠狼也来了，跑得飞快，叼走小半洼浆，啥也没补，有些可惜。

但不要紧，除了没遇到熊，现有的观察样本和采集植株都够多了。

草样交进工坊，过了三道手：查《山草图经》、熬汁试掺、老狗试吃。

细草根，弃了。虽然冷门，但图经上也有记录。性烈，猪受得，狗吃了直甩头，人就更受不得。如今又添一笔记录：观野猪所为，或可解糖浆涩味，未验。

三出红丝藤，留下。动物试吃结果，无毒，性凉，图经里只记过寥寥几笔，既没入过药，也没做过吃食。

第十回。红丝藤熬汁，取清，按三比一掺进涩浆，按照辅料加量不同，分成五个小锅，火候照旧。

出锅时分，博士先舀了一勺，抿进去，闭着眼咂了半天；年轻匠师也抿了一口，眼睛陡然睁大。青柴看着周围试吃的大家，自己也抿了。

不苦了。

真的不苦！

非但不苦，那点凉丝丝的后味还在舌尖上打了个转，把糖浆衬得比花蜜还清。

“成了！这回成了！”项目小院里一片欢欣雀跃。

“辅料减半，苦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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